番外七(1 / 2)
客栈坐落在镇子尽头,北风把榆木门框咬得满是凹痕。檐下那盏灯笼只剩竹骨,纸面早被风撕尽了。沉揽月跨进门的动作顿住了。
靠门的桌边坐着一人,一身青布长袍。桌上搁着一壶茶,那人听见门响抬起头,目光从她脸上扫过,礼貌地点了一下下巴。
沉揽月的手压在腰间剑符上,肩背骤然绷紧。
景子真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黑蝎子在他肩头直起来。
那人站起来,朝她拱了拱手。
“冒昧一问。姑娘为何如此看我?”
嗓音沉而平,眉间那道冷硬的竖痕早已不见踪影。眼睛里的审度都已褪尽,只剩一片清澈。
“萧衍,你什么意思?”沉揽月的声音冰冷。
那人怔了一下,往前迈近。
“姑娘可是认识我?几月前我醒来时全身经脉逆转,之前的事一概不记得。此来北域是为寻药修复经脉,也盼着能找到些线索。姑娘若是知道什么,可否告知一二?劳烦了。”
沉揽月的手仍压在剑符上,上下打量着他,神识感知到他确实全无灵力。
“你我之间有仇。我为何要告知你?”
他的眉头皱了一下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,落了下去。
“姑娘看起来不像坏人。为何与我有仇?”
“你失忆前,做尽了坏事。”
他整个人僵住片刻,随后直起腰来,双手抱拳,郑重地弯下腰去。
“那在下失忆前,一定对姑娘做了不好的事。在下可以向姑娘赎罪。”直起身,目光又看上来,“只求姑娘告知在下是谁。”
沉揽月无视他,侧过身,从他桌边擦过去,往楼梯方向走。景子真跟上来。她踏上楼梯时回头看了一眼,那人仍定定站在桌边。
第二天清晨沉揽月推开房间门,那人站在门柱旁边。肩上落了一层薄霜,头发已被雾气打湿。他看见她出来,往前迈了半步又退回去。
“无论让在下做什么都可以。”嗓音沙哑,带着晨寒的粗粝。“只求姑娘告知。”
沉揽月从他身侧走过去。景子真跟在后面,经过那人身侧时偏头看了一眼,那人垂着手站在门柱旁,霜化成了水珠,沿着鬓角落下来。
北上的路穿过一片乱石坡,翻过坡顶,扎进低矮的荆棘林。沉揽月走在前面,景子真跟在身后。他扭过头,往身后望了一眼。
“他还跟着。”
沉揽月毫无反应,用剑鞘拨开挡路的荆条。
那道人影在不远处跟着,青布袍角沾了泥,袖子让荆棘扯破了。每一步都踩在他们刚踩过的脚印旁边。
入夜后他们在山崖下一处岩窟里生火,沉揽月坐在火堆旁,剑横在膝上。景子真在火边摊开油纸包,掰了半块干粮递给她。
沉揽月咬了一口干粮,一下一下地嚼。岩窟口的风卷进来,把火星吹得往石壁上扑。
清晨的火堆已燃尽了,只剩一层灰白的余烬。沉揽月从岩窟里走出来,萧衍坐在近旁的岩石上。衣袍被撕出好几道裂口,右肩窝一片暗红,袖口被血粘在腕上。他怀里抱着一把铁剑,剑刃上的血已经干透了,凝成一道道深褐色的痕迹。
他看见她出来,站起来。膝盖弯了一下,手掌撑住岩石,身体勉强立住了。
沉揽月径直从他身旁走过。
“再跟下去,你会死。”
身后无人应答,她走出去一段,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响从后面传来,深浅不一的,跟在后面。
景子真回头看了看,撇了撇嘴。
进入峡谷的路在两堵峭壁之间收成一道窄缝,沉揽月侧身穿过窄缝,前方是一片碗状谷地。峭壁削直,旁边是一道断崖,崖底的风声隐隐传上来,深得看不见底。
脚下的碎石突然动了一下。
沉揽月伸手去拽景子真的手臂,手刚碰到袖口,景子真猛地侧过身,肩膀撞上她的手背,将她挡在身后。碎石下弹出一道缚身索,直冲她腰侧而来,景子真一错身正好迎了上去,绳索死死缠住他的胸口。绳身收紧,他闷哼一声。
沉揽月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,余光扫过身后窄缝,一角布袍急速缩回石壁后面。她来不及回头,第二道缚身索贴着地面窜过来,剑刃劈下去,索身在剑锋上弹跳着溅起一串灵光。
两侧峭壁的阴影里无声地窜出几道人影,手掐灵诀,缚身索从各个方向贴地扑来。
沉揽月挡在景子真前面,剑光连成一片。几人被逼得连连后退,灵诀在指尖散了形。
一只手从峭壁的阴影里伸出来,拨开垂在岩缝前的枯藤。付凝玉步履从容地走出来,目光落在她脸上,嘴角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。
“揽月,结契大典已在天玄宗备好了。你随我回去,之前那些事,我可以不计较。”
景子真的身体在缚身索里挣着,索身越勒越紧。
“师姐早就拒绝你了。你为何苦苦纠缠!”
付凝玉目光仍定在沉揽月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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