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茶温(2 / 3)
见过她在自己卧房外间那方狭窄的脚踏上,蜷缩着单薄的身子,度过寒冷漫长的秋夜与冬日,默默承受着一切刁难与寒冷。
见过她在高烧昏迷、浑身滚烫时,被自己褪去衣衫擦拭身体,那具总是挺直的脊背在自己指尖下无法抑制的、细微的颤抖。
那不是害怕。
是病痛带来的虚弱与失控。
是苏瑾在她面前,唯一一次,流露出近乎脆弱的时刻。
可那人病好之后,对此绝口不提。
仿佛那一夜的狼狈、依赖、与那近乎越界的亲密触碰,都只是高烧产生的一场幻觉,随着体温恢复正常,便消散得无影无踪,了无痕迹。
那个人,曾为她低过无数次头。
但林清韵此刻无比清晰地知道,苏瑾低头的理由,从来不是因为她“怕”。
而是因为她“愿意”。
因为那些时刻,低头,顺从,承受,是她在那样的处境下,所能做出的、最符合“规矩”也最利于生存的选择。
是她庞大计划中,微不足道却又必不可少的一环。
是她坚韧意志的一部分,而非怯懦。
“苏瑾。”
林清韵听到自己的声音,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试探般的颤抖,在寂静的屋内响起。
苏瑾闻声,回过头来。
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,等待着下文。
“茶壶里的茶。”
林清韵指了指桌上那壶用棉套包裹的热茶,问得很慢,很小心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,生怕触碰到什么无形的界限。
“我……可以自己倒了喝吗?”
她的语气,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请示意味。
仿佛在这间看似由她“独居”的屋子里,连倒一盏茶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,都需要得到眼前这个人的明确“允许”。
苏瑾看着她。
看着林清韵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、近乎惶恐的神色,看着她那双曾经总是盛着骄纵、此刻却只剩下茫然与不确定的眼睛。
记忆的潮水,猛然倒灌。
她想起去年,在拢翠居。
自己刚入府不久,对这位骄纵大小姐的脾性尚未摸透。
某个午后,她为林清韵奉上茶后,也是这般,垂手立在脚踏边,用同样低顺、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,轻声请示。
“小姐,这茶……奴婢可以重新为您沏一壶吗?方才那盏,似乎……凉了些。”
那时,林清韵正倚在窗边看书,闻言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,瞥了她一眼,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应允。
那姿态,是浑然天成、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。
而此刻,位置颠倒,问话的人换了。
苏瑾沉默了良久。
久到林清韵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,或是会给出一个冰冷而直接的命令时。
“你不需要问。”
苏瑾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目光却从林清韵脸上移开,落在了那壶茶上。
“在这里,你可以做任何……你想做的事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,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、难以言喻的东西。
“只要,不逾矩。”
林清韵觉得,苏瑾在说完这句话之后,那总是紧抿的唇角,似乎几不可察地……动了一下。
那动作极其细微,短暂得如同错觉。
也许,她是想扯出一个安抚的、甚至是带着些许嘲讽的笑意?
也许,她是想说些别的、更复杂的话?
但最终,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那抹细微的牵动,也迅速消失,重新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。
苏瑾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反而转身,走到了桌边。伸手,拿起了那壶犹自温热的茶。
壶柄是光滑的紫砂,触手微温。
她动作熟练地倒了两盏茶。
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倾泻而出,注入两只同样素净的青瓷薄胎茶盏中,激起细微的涟漪,茶香随之袅袅升起,在温暖的室内悄然弥漫。
然后,她将其中一盏,轻轻推到了桌子对面,林清韵面前的位置。
青瓷盏底与木质桌面轻轻相触,发出一声清脆而微弱的“叮”声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林清韵怔了怔,看着面前那盏热气氤氲的茶。
迟疑了一下,还是伸出手,端了起来。
入手是温热的,透过薄薄的瓷壁,熨帖着冰凉的手指。
她凑到唇边,小心地抿了一口。
清冽,微甘,带着龙井特有的清香与回甘。
水温……刚刚好。
不烫,不至于灼伤口舌。
也不凉,恰到好处地激发出茶叶最好的香气与滋味。
是八分热。
是曾经在拢翠居,每一个寻常或不寻常的清晨、午后、深夜,苏瑾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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